司铎职位

K.Rahner,S.J. 著 单国玺 译

一、司铎职位与圣言的降生奥迹

新约的司祭职位,犹如人类的存在一样,均应溯源于耶稣基督。司祭职位的实质乃由基督而来,因此和衪有不解之缘。司祭的职位并不是偶然附加于基督的生活之上的,也不是稍后在衪的生活中偶然出现的。因为基督是降生成人的天主子,衪生来就是司祭。圣言在降孕之初,一取了受造物的形状,就开始完全与我们同在,也开始宣 天主关怀人类存在的佳音。从那时起,基督就实在成了天主的大司祭和人类的中保,真正把天主和宇宙结合在一起。衪同时是天主内蕴奥迹的揭晓,又是一个驯顺的受造物——借着他,我们可以接近天上的神圣,由于他,我们成了天主的子女。在降生的奥迹内,天主对受造物所显示的绝对亲近,使人的自由能够如此完整地运用,以致人借着对天主的敬礼,常常能对天主的本体深入堂奥。基督借着只降生的性体,能够呈献给天主一切事物:统一上天下地的真诚祈祷,一颗如此蒙受天主宠幸的心,一颗倾注于整个宇宙的心,一个完美无缺的「神人祭献」。如此,基督就成了天人、水恒交流的中心。籍着衪,天主和人类能够做神圣的交谈,因着他,天主和整个宇宙结合在一起了。

如果我们的司铎职位,事实上和圣言降孕的奥迹是不可分离的,实际上也就是基督做天主与人类之中保职位的延续与不停的实现。如果这是一个真的事实,我们就应该结论说:司祭职位是天主圣宠生活的标记,是天主神国来临并稳妥建立于世上的标记。因此,世界也可以称作天主自己生活的家园,以及圣宠之有形可见的实体。

我们谈论司铎职位之荣耀神力的时候,当然应该抱有深度的谦虚与高度的保留态度。新约的司祭并不是操弄圣宠魔杖的术士。在司铎们身上,正如同在「人子」身上一样,无形而超越的天主并不玩弄本偶戏,也不借形乔装。司铎们应该以他们自己真实的人性广施天主圣宠的恩物,和彰显天主与人类之不可思议接近的奥秘。司铎们特别应当常常记得自己是受进之物。为此,他们也应当越来越信赖天主永恒伟大的奥迹,甘心接受天主之朦胧隐晦的超越性,让自己的心完全被衪所占有。

神、人结合而不混杂的统一性,形成了耶稣基督的实体。这种统一性,今日还继续在我们的司铎职位上存在。基督的统一性使我们的生命成为「作人」之不可圣言传的奥秘——一个只能籍着彰显天主,才能占有自己的奥秘。我们能分享耶稣之司祭生活的事实,应该是我们日夜幸福的泉源。然而,这个事实也应当是一个可怕的经验—应该燃烧我们的心,促使我们永远不退缩和总不逃避。几时天主召叫我们延续耶稣的司祭生活,其他任何东西对我们便应该失去了吸引力。从那一时刻开始,那个不可言传的奥秘成了我们生活的唯一目标,从此以后—应该贡献我们的生命于单纯的「给予」。献身于单纯的「给予」——天主自己的「给予」。如果我们以讲道和行圣事而给人带来天主的圣宠,如果天主让我们分施越自己和我们所有的圣宠,即使我们自身必须染指于分施圣宠的工作,圣宠也不能如同糖果从卖糖果机中自动跳出那样——由我们自己的身上而出。无论如何,天主独自赐给人圣宠,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天主常常可以独自而不需要仰赖我们就赐与人圣宠。新约司祭的职位,无论如何崇高,也不能强迫天主让位给我们。我们所受的委任,也不能勉强他隐退到永远而停留在那里。

二、新约司祭之敬礼与宣道的职务

在新约司祭的职务中,举行礼仪及宣讲圣道,常常是紧紧相连的。司铎的职务如果只限于举行礼仪,是不合乎圣经的。新约司祭的职务,在圣经上并不是以礼仪为标准而规定的。(新约为基督保留了这一点。)在新约中,任命主教及简派神父的时候,常是以执行团体的使徒工作和领导任务为标准的。当然,这样说并不是否认:新约的司祭在天主台前,真正以团体的名义而尽礼仪执行人的职务。我们的司铎职位,本质上既然是降生成人的天主圣言之大司祭职位的延续,就应该使举行礼仪和宣讲圣道的双重任务结合成为一个内在统一的职位。

我们的职务!严格地说,即是圣事职务,只能够从天主所启示的奥迹中取得实效。的确,只有天主所启示的奥迹才能领导我们的敬礼进入神性的堂奥。我们所做的先知性的福音 宣讲,最后还是天主给世界带来恩宠之一圣言语的回音。新约司祭的宣这职务,由圣事之言获得内在的活力。新约的司祭在祭台前所发出的圣事言语,是一种生活的言语,能够给与天主之超越的恩宠一种有时空感觉的真实性。然而,天主之「充满恩宠的言语」既然应当传遍普世,并且应当使众人都能够听到,新约的司祭就应当借着宣讲和训诲,将恩宠之言带给人类。

举行礼仪和宣讲圣道,对新约的司祭来说,虽然是不可分割的,但还是两种不同的职务。应该看每位司铎所领受的个别圣召而定:有人比较偏重施行圣事,有人比较偏重宣传圣道。实际上,有些司铎将自己大部分的时间用在礼仪上面,有些司铎则主要从事宣讲或做慈善事业。很久以前,保禄宗徒已经说过,他很少给人付洗,因为他的使命是给人宣讲福音。无论人们强调那一方面,总不应当轻忽礼仪和圣事的举行,也不应该放弃使天主与人以及使人与天主接近的宣讲。我以为这个特殊的使命,是新约司祭职务的特征,也是它和其他基督徒之生活方式不同的特点上位司铎异于在俗教友和隐修会士的地方也在于此。

三、司铎的职务与生活

在司铎的生活方面,按照新约司祭职位的性质,西方教会要求一个最低限度的标准,就是:司铎之公共职务和他的私人生活应该彼此相辅相成,结合为一。实际上,许多神职权利,譬如:神权、宣道权、行圣事权等,和司铎个人的圣德及神思都无直接的关系,至少在有关实效方面是这样的,并且那些有问题的人物也不能代表整个的教会。这样的事件也可能会屡次发生。虽然如此,在教会内,也不能将职务和个人完全绝对地分开。

教会在救恩史上,既然是天主之胜利恩宠的可见的标记,就不能变质而成为一个表面化和法律化的「救恩俱乐部」。教会虽然在事实上是由罪人所组成的团体,但它一直到世界末日还是「圣教会」。教会应该以它现实的生活做见证,宣 一个真理,就是耶稣基督的恩宠不能毁灭,并且借着基督,世界已经获得了它那被祝福的目的。这个事实,当然并不排除下面的一个可能性,就是个别的人还能度一种丧失基督恩宠的生活?

整个的教会绝对不能说:「我宣布天主的真理,我施行他的圣事,但我的神职人员之私生活却与此事毫无相干。」假如天主许可神职人员的职务行为和个人生活的态度如此分裂,教会就不能称为在圣神之德能领导下的基督之圣身的延续了,也不能称为天主在世界生存的显现(Epiphany)了,而却成了一个惊人的大骗局,同时也是天主之最后可怕失败的来临。因为天主并不是为了一时打击世界而进入了世界,也不是为了把这个或那个灵魂从世界中除去,而是为了借着衪降生成人的奥迹,使世界成为衪自己的神圣住所。假如教会本身的表现否认了世界变成天主神国的事实,教会就变质而成为旧约的会堂(Synahohue)了。实际而论,天主的恩宠能够和旧约之会堂的礼仪分离,正因为这种分离,旧约的会堂在事实上已被革除了。因了恩宠的态与,教会所获得的「圣善」,为它的全体子民,特别为代表它的神职人员,都应该成为生活的义务和责任。这就是说:我们每一位神职人员都应该个别的认清他自己的司铎职位和生活方式:我应当按照我的能力使我的生活和我的司铎职位联合在一起,我应当使我的司铎职位和我个人的私生活完全打成一片。换句话说:我应该是一位圣善的司铎。这不只是一个适当与否的问题,而确实是从新约司祭职位的本质中所产生的一个责任。

借着我整个的人格,犹如借着整个的教会,我应该保证我所宣讲的真理和所行的圣事的实效。不管道纳图主义(Donatisni)怎样讲;我们还得承认一个事实,就是:我所蒙受的司铎神权,并不因为我个人有罪就失去神效,因为圣教会站在我的背后,作我的后盾,我只能够因它的名义而行使我的神权。为此,连我最不圣善的神职行为,也常常以教会的圣善做后援,并借着它而改观。

我们司铎的职位不能保证我们将要成功地把它和我们的司铎生活结合为一。因此,不能因为我们的神职地位,就在天主面前自高自大。相反地,我们应当怀着恐惧与战僳的心情善尽此职,以免在我们向别人宣讲了福音和给别人带来了天主的恩宠之后,反而丧失了自己的灵魂。

从以上所说的看来,我们神职人员可以做一深刻的反省,检讨怎样使个人的圣德深深地渗入自己的司铎生活之内,以及如何使自己的司铎生活去培养自己的圣德。我们也应当想,一位司铎的圣德应该如何超越在俗教友的圣德。因为一位司铎有特殊的使命——救助他人的特殊责任,宣讲天主的圣言以及重行基督的祭献等义务——这些使命和义务向他要求特殊的圣德。我们也可以自问:我们自己在司铎生活上是否感染了一些错误的方式,譬如宗教官僚作风、神职狂热主义、传教无能和工作无效、自暴自弃、以及神职人员的怀疑主义等。

在此处我们也应该反省一下新约司祭职务,和独身生活的关系。我们应当把上述的一切神学理论、用到西方教会之向有意做司铎的人、所要求的「独身生活」之牺牲上面去。在上面我们所说的司铎职位与可铎个人之圣德有密切的关系,如果是正确的,新约司祭的独身生活就不应该成为一个无可奈何的负担;反之,应该成为司铎生活的中心与灵魂—这种个人的献身精神,应该使司铎的职位充满生命的活力,和结出丰饶的果实。

如果新约司祭的职务是继续完成降生之圣言的使命,如果他的使命是宣讲长生之言和给人传布天主爱情的佳音,如果他宣扬一个三位一体而又自给与人的天主;并且他宣讲时,以被选者及中间人的身分说话,他就应当在世上重演圣言降生成人的奥迹,将基督时代和社以后各时代的人集于己身,使自己常怀有新生超性婴儿的纯洁精神。如此,他所做的性爱之牺牲,就不能只是一种合宜的生活方式这种性爱的牺牲,从基本观点来说,实在是一个最有效的标记,表示天主自己赐给了我们另一种生命。这个生命,超越尘世间的一切生命;这个生命是天主自己的生命,也就是新而永恒之盟约的生命。

我们应该反省一下:基督自己对司铎职位有什么想法,他怎样训练了新约的第一批司铎们,他选择了什么样的人充任此职。不要忘记;关于司铎职位,基督对他所简拔的人所说的话,也就是向我们所说的。最后,我们应该祈求召叫我们在铎品中追随他的上主,赐给我们圣宠,使我们能光荣而不辱使命地追随他的召叫,爱慕他,全心全意忠于他,尽心努力使我们堪当领受他的恩赐。只有天主自己的圣宠,能使我们堪当领受他的圣宠;我们自己本身原是不堪领受圣宠的,但我们常不缺乏天主的圣宠。愿我们不要成为背弃圣召而称职的司铎,因而杜绝了天主的圣宠。

译自:Betrachtungen zum ihnatianischen exerzitienbuch, Kosel-Verlag, munich, 1965. pp.204-210: Unser Priestert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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