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东方的圣战

一 圣战的性质

在古代东方,圣战并不是以色列所独有的,虽然这里因了与圣经的密切关系,我们只涉及以色列民族的圣战。如果我们首先要下一个定义的话,我们可以说,圣战是因了神的名义,并在神的护翼下所宣布、所发动的战争。这一战争性行动含有礼仪的性质,因此在描写圣战时,每每有礼仪的语句及说法参入。由圣经的各总描述,特别由申、苏、民、撒、列诸书的记载,我们可以看出以色列所打的圣战,有以下几个成分:

1 远预备。普通先要向天主讨注意(见民20:23 28;撒上二三2 4 三十 7 8 撒下五19 23。)如果答复是肯定的,那么就吹号角召集人民起来作战(见:户:十,9;卅一6;民三,27;六34;撒上十三,3)人民召集起来后,便用礼仪的方式向人民传达天主的旨意“雅威已将某某人交付一你们的手中(或我们的手中)”(苏二,24;六,2,1;下,8、19;民三,28;四面、14;七,9、15;十八,10;廿,28;撒上十四,12;十七,46,廿三,4廿四,5;廿六8)。这样聚集起来的人民称为“雅威的人民(见:民五,11、13;廿,2;),被看做圣民(见苏三,5;撒上廿一,6)因此必须保持礼规上的洁净,并与女人隔绝(见申廿三,10-15;撒上廿一,6,撒下十一,11-12)。雅威自己在军营里,圣化营中的一切(见申廿三,15)。

2、近预备。这样召集并圣化了的人民,便可出去打仗,而雅威自己走在他们的前面(见申廿,4,苏三11:约柜;民四14,撒下24,)人民在天主前武装自己(见户卅二,20-22苏四,13);而最重要的武器该是对天主所给助佑的依赖心,人民不该害怕,却该相信,(见出十四,13,申廿,3;苏八,1;十8,、25;十一,6;民七,3)原来他们要打的仗是“雅威的战争”(风撒上十八,17;廿五,28)他们所要对付的敌人是“雅威的敌人”(见民五31;撒上卅26)雅威自己要为人民作战(见出十四,14;申一30,苏十,14、42;廿三,10;民廿,35;撒上十四,23)。此外,敌人的恐惧也是圣战的的一种准备,敌人一听圣战宣布,就开始恐惧丧胆9见十五,14—16;廿三,27——28;申二,25;十一,25;苏二9、24;五1,十2;撒上四,7-8)

3、战争本身。快要交峰时,先大声喊(见苏六,5:民七,20;撒上十七,20、52),用以激励人民冲锋陷阵。至于战争本身,因为是天主与人作战,很快地就收埸,雅威使敌人胆振心惊,他们不一会儿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见出廿三,37申七,23;苏十,10-11;廿四,7民四,15七,22;撒上五,11;七,10;十四,15、20)。

4、战争结束。胜利以后,人民将战利品,就是敌人和他们所有的一切,都献给天主,而成为圣(希伯来文称之为herem),这一切,不能再有其他的任何用途。因此凡是活的东西(至少那些能作战的壮丁)一律应该处死,其他的一切牲畜财产则为天主所有9见申十三,13-18;廿,17;苏六,18-24;八,2;撒上十五,3)。战争完毕,众人便被遗送回家,遗送的方式是礼仪式中的一句话:“以色列啊,回到你的帐幕里去吧”(见苏廿四,28;民廿,8;撒上四,10;撒下十八,17;十九,9;廿,1、22;列上十二,16;廿二,36;列下八27;十四,12)

由以上所说的种种,特别由所引证的许多圣经章句,可见关于圣战的意识,在以色列实在延缓了好几个世纪之久。按照 Von Rad 的研究,从以色列建立王国制度,特别是从达味及所罗门以来,古代圣战的概念,已为政治的及军事的实用主义所取替。这就是说,以色列人真正从事于圣战的时期,应该放在达味及所罗门的王国建立以前。换句话说,发长时期才是以色列真实的圣战时期。

二 圣经中圣战概念的演变

虽然如上文所说,王国的建立使古代的圣战停止,但圣战的概念及思想仍继续存在,连在新约的著作中也能找到。这种概念的继续存在不是单纯不变的,而是有着一种“神话”的进展过程。这就等于说在圣战的概念里含有神学的道理值得考虑。

1、先知对圣战的态度。先知们大多反对战争,可是他们反对的不是圣战,而是俗战。什么是俗战呢?几时没有圣战应有的那些条件,便是俗战。这一点,著作的先知门,特别是欧瑟亚,依撒依亚,及耶利米亚说的很清楚。他们当时的那些国王所要打的仗是俗战,因为没有圣战的条件。首先他们不依靠天主,只依靠人为的方法(欧7:11 依31:1 、3 耶17:5)其次,亚威自己,因被人民的罪恶所得罪,已不在和他们在一起,不在协助他们。相反,为惩罚以色列的罪行,他使他们与他们无异并且借着以色列的敌人打击自己的人民,使得敌人的战争到成了一总圣战(申1:6-46,依5:8-30;10:5-11;耶5:20-30)。

不过天主的责罚并放弃他的人民是暂时的,在以色列南北都灭亡以后,人民开始感到恐慌而觉悟,又从新转向归向天主,那时天主也重发怜悯的心,就向在民长时期一样,打发一为救主来拯救自己的人民。这为救主虽然是一个外帮人,却蒙天主特选,做一为新的胜利、首领来给以色列的一切敌人宣布圣战,让以色列能有一次新的出谷,回到他们的本国本土,就是再度占领天主以前许给他们的福地。这样,塞鲁士确实救了以色列民族脱离巴比伦的奴役。

2默示录著作对圣战的看法。旧约的默示录著作(以及伪经,特别是谷木兰的经典),对圣战的概念,又比先知们有更进一步的看法。先知们把圣战与俗战严格划分,以色列已不知圣战为何物,因为他们已没有任何为打圣战所应有的条件——依赖天主,天主的特佑…所剩下的只有俗战。然而天主却利用这些俗战为工具,来惩罚自己的人民,直至他们悔改为止。在默示录的各种著作中,一 种圣战与俗战的区别却慢慢不见了,一切的战争都带上了圣战的色彩,因为任何战争都成了末世战争的一部分,或有某一种末世战争的意义。

默示录著作的战争观有三个主要的因素:一、战争显露出魔鬼在世上所有的主权,二、战争出自人的骄傲及援人的逞强作霸的贪欲;三、战争将把世界导入死亡和毁灭。因此一切战争都是死亡的种籽,一切战争都指点,世界未日一天比一天临近,末日越近,战争便也越凶猛残酷(见达八:23-26;也可参考厄四,九:1-16),并每每带有迫害义人的色彩(见达七:15-25;八;21-25;也可参考厄诺客九一;5-19)。这一切战争於是也就成了天主攻打黑暗势力,摧毁邪恶王国的先声。最後,那个未世战争必将到来,那将是一场大规模的圣战,在这一场圣战里,天主的人民(即义人),在默西亚的领导下要和恶人交锋。战争的结果已预先注定、:虽然敌人仍能向「耶路撒冷」进攻,但终究天主必要把他们驱散(见依主三:1-6,则卅八—卅九,达七:19-25;十一;40-45;岳三(四),9-21;哈三)。默西亚的大军胜利以後,便将恢复天主国的平安(见依十一6-9。耶卅二:36-41;则卅九:25-29,米四:3-4)

附注:默示录发源於先知时代。早期的先知普通特别注意当时的伦理与宗教的急需,只偶然注目於未来的世界。默示录相反是来自先知们的神见上 些神见揭露未来的世界,以致使先知同时代的急难困苦都显得无足轻重。默示录也每每揭露来日天主要作的审判,末世的远景,以及未来世界的奥秘。默示录的文学类型是在晚期的犹太主义里(公元前第二世纪)最为发达,但圣经里已经可以见到默示录著作早期的例子,厄则克耳卅八—卅九两章便是最早的一个。其他的例于是依廿四—廿七,达七—十二,匝九—十四,以及上文所引的一些地方。在新约里的代表是若望的默示录,它和旧约状示录不同的地方,我们要在下就一节里讲。

3、新约里的圣战。新约把默示录著作所有的战争观继续下去,并予以完成。一般的战争固然属於人民或国家的权力之下,但若把战争看作是罪恶的後果和表现(见雅:四:1-2),那么外界的战争无非是内在、及灵性战争的表徵。这种战争确实有圣战的色彩,不过全是灵性的战争(见弗六:12),为打这种仗,信徒应该用信仰及其他的德行来武装自己(见得前五:8,弗六:10-18)。而最重要的武器则是对基督的信赖(见若十六:33,若一、二:14;,五:4-5),因为基督藉自己的死亡和复活,曾战胜了天主的一切仇敌,世界及世界的首领,罪恶及死亡本身(见若十二:31;罗五:12-21;六:6-11;格前十五:20-26、54-57;,裴二:8-11;希二:9-10)。

每个信友,甚至整个的教会团体,一方面须有这个必胜的信心,但另一方面,也该勇敢抵抗魔鬼的侵袭,因为他虽已为基督所制胜,然而直至世界末日的最後大战(见默十九:11;廿:14),它仍在世上保存著侵害人类的权力。有关世界末日大战的描写,很多地方与旧约默示录中的描写相似(见默十九:11—21,廿;7-10),但也有显著不同的地方。旧约的末日大战原来指向默西亚王国的开始,而新约的末日大战则是结束默西亚的世间王国,开始天主父的天上国度(见格前十五:28)。此外,旧约的看法总离不开尘世的羁绊:末日大战将与历史中以色列所打过的圣战大同小异,默西亚的王国仍属於今世,并将在今世完成。新约的看法却不是这样。它固然不能不用世间的图像来描写,但它所表达的是一个更高的境界。新约的作老们知道基督的王国不属於这个有形的世界(见若十八:36),她的王国中的一切,虽然也隶属於「道成人身」的法律之下,但本质上远远超越一切产约的形象及荫影(见格前十:6-11;哥二:17;希十:1)。

三、圣战的神学

由上述种种,我们可以作一个神学的综合,看看圣战的道理有什么永久的价值。

先从消极一方面来说:所谓的圣战不是一个宗教战争。以色列并没有为传扬雅威的信仰而作战,以色列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作战。只因为以色列的生存和他的信仰分不开,间接地才是为保护自己的信仰作战。以色列的生存果然有他的特徵:他必须与其他的民族隔绝,他必须保持对雅威的完全忠信,但这一切都不是圣战的直接对象,只是间接的对象。

此外,圣战并不包括歌颂战争,或高抬战争。天主固然被称为「战士」(出十五;3;见咏廿四;8),但他也是和平的天主(雅威霞隆—民六;24),他所怀的计划,「是和平的计划,不是幸灾乐祸的」(耶廿九;11)。因此一切战争,连圣战在内,都假定罪恶的存在。天主出来作战,无非是要藉著战争来恢复被罪恶所破坏的和平。所以以色列常热烈地期望和平,把和平看做一切天主祝福的总和及象征(见咏七二;八五;二百廿二;依卅二;匝九;9-10,),虽然事实上,他们的国家是战争多於和平。

如果我们在积极方面著眼,那么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天主的国在世上常受迫害,常须应战,战争就是他的家常便饭。不过在这一点上,旧约和新约也有显著的不同。旧约里以色列民族所有的敌人,所受的迫害,所打的仗,都是世间的、外在的—虽然这些外在的势力仍不失为灵性的恶势力(罪恶,魔鬼)的表现。新约里的新以色列,即教会,所打的仗只是灵性的,即精神方面的—虽然与今世世界的首领作战,其结果也不能不影响到外在的世界,因为天主的子民是天主性与人性合成的。

圣战更进一步地教训我们,坚决依附我们的信仰是绝对的需要,信仰不容许人踌躇不决,模棱两可。这就是战後应该毁灭敌人(herem)的真实意义(在实际上究竟做到何种程度是另一个问题)。以色列要想保持自己对雅威的忠贞,就不能和敌人缔结任何盟约。事实上日後以色列果真有过不幸的经验。因了政治上的实用主义,他们的国君和人民也曾迁就附和,顾到眼前的利益和舒适,但这种作法的後果是以色列的丧亡。同样,基督信徒也不该错懂和平的真义,一味求和,不顾自己信仰的要求。须知在信仰上向敌人让步,等於出卖自己的信仰,背弃自己的誓言。

最後,圣战的事实还说出了天主救援计划里的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就是胜利唯独属於天主,但人的合作也绝不可少。这从初生的以色列所有过的战争,以及叙述这些战争的传统(出,苏,民)中可以清楚地看出。胜利固然只从天主那里可以得到,但是天主给不给她的助佑全看人的心灵准备怎样。人的信仰及依赖天主的心是为得到胜利的不二法门,旧约及新约在这一点完全相同(见玛八:26;十四:31;十六 :8;若十四:1)。

四、两个疑难

圣战的问题讨论完毕,还有两个疑难须加以廓清,这样圣战的真实道理便能更加突现出来,那两个疑难是:圣战与和平怎样可以协调?圣战可用什么道德律来解释?

1.战争与和平。这两件事情是如此的互相对立,以致好像无法使它们调解共存。基督徒既然应该厌弃战争,维护和平,那么圣战以及圣战的道理在今日还有什么价值呢?为解答这个难题,我们可以从两方面去着想。首先应该记住,战争的原因是人的罪恶,这在上文已经说过。因此,战争或者是为惩罚以色列,那时战争的原因就是以色列的罪恶,或者以色列无辜受异国的攻打,那时战争的原因就是那些异国人的罪恶。总之,要想避免一切战争,享受永久的和平,那么该是正义和圣德的果实(见依卅二,17:「正义的功效是和平,公平的硕果是永恒的宁静和安全」)。

另一个解答须在基督信仰内的许多「貌似矛盾」(paradoxes)里去找,「战争与和平」只是其中的一个。古代的以色列固然是用现世的武器来争取胜利,建立和平。今日的教会仍旧应该作战,并争取胜利,但他所用的不是现世的武器,而是和平及坚忍的武器(见路九,24,廿一,19,希十,36)。一个名符其实的基督信徒更易接受他人的亏待,而不斤斤於自己的权利(见玛五,39—42;罗十二,19—21, 格前六,7,弟後二,24,铎三,2,雅四,1—2,伯前三,8—9)。基督信徒,特别是整个的教会团体,果然本著正义、坚忍及和平来打这一场圣战,所得的胜利即便不是属於今世的,但仍在今世发生巨大的影响。

2圣战的道德律。最使人困惑不解的,是在打了圣战以後,以色列应该将所有的敌人杀尽(Herem),这一作法不但有天主的许可,还好似有天主的命令(见申十三,13—28,廿,17,苏六,16—24,八,2),这又如何解释呢?在答复这个问题以前,我们先听听美国的著名学者 Albright的高论(From Stone Age to Christianity 1946、pp.213b:)

「将顽固的敌人杀尽,用以向本国的国神献上一个万人祭,好似是早期的闪族人民一个很普通的作法…从人道主义的观点来看,这种古代的闪族习俗,不见得比第十七世纪天主教与基督新教之间的互相残杀更加不道德,也不见得比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土耳其人屠杀亚美尼亚人,俄国人屠杀吉尔吉斯人(Kirshiz:蒙古族之一),或比最近西班牙内战中双方屠杀无辜的平民更坏。至於一九一八年议和後,德国的受冻受俄,无依无靠,或是一九四O年鹿特丹的受到无情的轰炸,在一个客观的观察者的眼里,真比以色列的 Herem 好多少吗?古代东方战争是毁减一切的,过了三千年以复后,人间的战争还是这样。美国人虽然重视人道主羲,但在这一点上,也不比其他的近代国家更有权利批判公元前十三世纪的以色列民族,因为我们曾有意的,或因其他理由,在我们这个大国的每一角落,杀死过千千万的印第安人,那些没有被杀的,我们把他们关在很大的集中营里。也许这一事实是出於不得已,但无论如何,对今日的美国人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以色列在渡过初期的攻克战以後,我们便不再听见说他们把迦南城镇的居民当做牺牲来祭献,而只是杷迦南人驱散,或要他们纳贡(民长纪第一章到处是例子),这一事实是非常有意义的。原来按照一个历史哲学家的公平看法,有些资质显然较低的民族,必须在一个潜力较高的民族前绝迹,因为不同民族的混杂有一定的界限,超过了这个界限,就要产生不幸。几时这种程序(就是低级民族让步於高级民族)在进行—今日澳洲尚有这种情形—任何人道主义者都不能有什没大作为—当然一切残酷和不义的行事必然要回到侵略者的本身。

为一神教的前途来说,攻打迦南的以色列人是一群由旷野里进来的野性民族,有着原始的活力和不可遏止的求生欲,倒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如此,他们和迦南人相遇的结果,是后者人数的大大减少,这样不致两族混合,威胁到雅咸的宗教。相反,迦南人的崇拜大自然,他们在蛇像及裸体像下所崇拜的繁殖能力,以及他们粗鄙的神话,却得让位於以色列主这个保持看牧老生活的单纯,拥有崇高的一神教,和严谨的伦理法短的民族」。

以上是美国的著名学者Albright对以色列的言herem习俗所作的一些一解释。把他的意见略略综合起来,并加上一些补充,我们可以结论说:herem的习俗是古代闪族中一个普遍的国际战争法。此外,在当时的具体情形,和人情世故中,为保全以色列民族的各种特徵,以及雅威信仰的纯正,这一习俗似乎为不可少。以色列民族在如此做时,也知道自己是天主正义的工具,天主要用以色列惩罚迦甫人的罪恶,处以死刑(见创十五16,申九4-5,十八9-12)。其贵迦南人并没有完全被以色列消灭(见民长纪第一章),因此圣经讲到消灭迦南人的地方(一定是在事情发生後好几个世纪才写成的),与其说真是天主的命令,不如说是一种历史及宗教真理的表达)迦南人普通仍留住在巴勒斯坦,他们为以起列民族常是一个诱惑的原因。

最後还该一提旧约启示的暂时性及不完整处。无论是教义的或伦常的真理,在旧约里都是一步一步地披露出来,直至新约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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