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的心理现象

朱蒙泉神父讲

五年前研习变态心理学时,曾用英文写过一篇读书报告。至今已进了五年。惭愧得很,几乎原封不动地将陈货推出,参考书既有点陈旧,全文的组织和内容上也不无缺陷。只因为国内讨论这类专题的报告尚嫌太少,乘本年度初神学研习会的机会,大胆地将它抛出,希望获得引玉的效果。刘河北修女在百忙中为我译录,任国淋和施惠淳二位神又提供不少建设性的批评,都在此一并致谢。—作者识

前 引

使人皈依是天主圣宠的工作,圣宠的工作变幻莫测,决不是心理学所能控制或报导的。又因为圣宠工作超越经验和意识,不是心理学研究的范围。不过,圣宠的功效既然并不取代也不能取代人心的规律和活动,深究皈依心理的过程与要素,可能给从事传教和牧灵工作人员,揭示有利于皈依的环境和条件,使他们的工作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富有传教经验的前辈,在工作反省之余,对有利于皈依的具体环境与条件,提供心得,为后进的传教士,一定有莫大的启发和裨益。

全文中所提到的心理现象,是指个人在皈依的过程中,先意识而存在的自觉或不自觉的内心活动,譬如情绪反应,态度,动机等是。激发或引起这些内心活动的价值系统,为皈依有着决定性的关系,但在本文中只是附带讨论的对象,而价值系统所引起的内心活动,才是本文中讨论的主要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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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综览一下宗教心理学的历史,以及它所用的几种方法,然后讨论皈依的心理现象与其偏差的现象。

一、 宗教心理学

1、宗教心理学简史

宗教心理学是观察、描述、试验个人与集团宗教经历的学问,二十世纪初叶它并未获得广泛的注意,逐渐地才在学术界中受到重视。

在几位开辟草莱的学者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斯塔布克(D.Starbuck)。他是威廉杰姆斯(William James)的学生,却引发了威氏对这尚未经人手雕琢学问的兴趣。结果,宗教心理学的名著:《各色的宗教经验论》因而问世。斯氏与威氏二人都曾在著作中广泛地谈论皈依的题目,其后,Bryn Mawr大学的杰姆·卢拔(James H.Leuba)和杰姆·勃拉特(James B.Pratt),《宗教意识》一书的作者,又继续研究此题材。

近年来,这方面的作者们采取了更科学化的见解。新旧大陆的科学硕彦同心合力不住地努力,使问世未久的宗教心理学终于获得科学界的尊重。

奥尔坡特(Allport)阐明此特殊科学的目的,并将超乎一般常识所能达致的了解、预测及控制列为目标。克拉克(W.H.Clark)谈及研究的方法,指出在个人文献、问卷、采访及某些测验之外,也会试用投射技术和各种实验,他承认许多工具的利用尚在试验阶段,且应做而未做的尚多,但到现在为止,工作的成果是令人满意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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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在欧洲有基尔根逊(K.Girgensohn),他虽受斯塔布克,杰姆斯与佛洛依德的影响,却不满意于他们所用的方法,所以投入库尔颇(Kulpe)实验方法的门下。这方法的使用引起了不少研究家们的兴趣,如布雷(K.Buhler),亚赫(N.Ach),海令(T. L.Haering),考夫卡(K.Koffka),塞尔兹(O.Selz),林德渥斯基(J.Lindworsky),华特(H.J.Watt),马克尔(A.Mager),格鲁恩(W.D.Gruehn),密休特(B.A.Michotte)等等。文桑.赫尔神父(Fr.Vincent Herr)所着《宗教心理学》一书的第六章论皈依和其心理意义便采用了密氏的一些意见。

以上是宗教心理学的简史。我们从此可以看出,照近五十年来,研究方法是宗教心理学硕彦们最关切的题材之一。现在我们试将通常用来研究皈依心理的方法列举如下。

2、皈依心理研究方法

在宗教心理学的许多方法中,用以讨论皈依问题的最通用方法有两种,即问卷及个人文献。若可能,并以采访来补充。按克拉克的意见,几乎所有的宗教心理学家多少都会亲身经历其所描写的现象,就像在许多对皈依的研究中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非正式地用过当局——旁观者的技术。(2)所以并有当局者和旁观者所见所知的优点。

皈依的经验是人内心深处极隐密的历程,除非某人在个人文献或问卷中将它揭示,我们是无法探知的,上述两项方法的缺点是很显明的,宗教心理学家也尽力地减少其缺陷,增加其效力,奥尔坡特建议与其孜孜专注于研究一件个案,倒不如广泛地研究许多来自不同源流的个案。这样,一方面可明察个人皈依的心理现象内在的一致性,并将之与其它个案相对照、发现彼此间的一贯性。并能发现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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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种皈依的型式。在问卷的运用上,要努力得到回答者的合作,避免模棱两可和主观的问题,并选择适当的问题格式。华尔特、克拉克的道德重整研究就是小心地运用这工具的最好例子。(3)

格鲁恩、德国希尔德海姆(Hildesheim)国际宗教心理学会主席、在宗教心理学辨异一文中声明,除一些心理学硕彦的观察之外,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从粗略方法得来的结果,即是说,于自传之类得来的结果,在今日是毫无价值的,(4)因此抽样不可不慎。他告诉我们以实验方法所做的研究正产生有价值的成果。格鲁恩对皈依的动机以及对宗教的态度的研究,(5)密休特皈依特性的研究(6),以及赫尔神父所参考的林德渥斯基的意志动机(7)等,都为对皈依的了解带来新的光芒。现在我们开始描写皈依的心理和它所牵涉到的心理上的偏差。

二、 宗教皈依心理

1、泛论宗教皈依

宗教皈依曾是宗教心理学中较广泛研究的问题之一(8)。广义的皈依不限于宗教的经验。它在人类活动的一切领域中,凡有辨别价值主次高低之处,都可发生。当酒鬼靠他人之助,或凭一己之力,决心戒饮,或当一个胡天胡地的人变得比较能自制,一个没有血性的资本家被工会会员所说服……在以上的情况中,都有一种皈依,因为不论变化是突然的或是渐进的,由于一种信心或是为求某种利益,都毫不例外地接受了或遗弃了某些道德、经济、政治、哲学的价值。广义地说来,皈依可定义为从一种价值系统变迁入另一种,而皈依的性质则因价值系统的品质而异。若价值系统是宗教性的,则是宗教的皈依。各宗教信仰的皈依,各不相同,以基督徒来说,基督徒不只皈依一种抽象的价值系统,而皈依有位格的耶稣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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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同的重点

新教与天主教徒都非常重视宗教皈依的现象,新教重整派特重这经历的情绪状况,强调失望,沮丧和它们的解脱,(9)天主教徒与非重整派的新教徙主张真正的皈依可以不经情绪的冲突而完成。杰姆斯曾说:

“比如在天主教和我们圣公会的领域中,不像重整派中那样,常鼓励焦虑与犯罪的感觉。”(10)

虽然斯塔布克与杰姆斯都根据较惊人的事实,即突然的皈依,来讨论皈依,但他们对情绪状况不太注意,并不以之为皈依的必要成份。(11)

3、三种要素:弃陈、纳新和新陈间的持续

几乎在任何的皈依中,都可发现三种要素:消极的要素、积极的要素、以及一贯化或持续化的要素。

杰姆斯所谓的皈依,在基本上是一个人以稳定的、永久的方式排除一个目标而发展另一个目标,是一个人将他习惯的个人精力中心转移到良心的焦点,指出弃陈纳新的现象:“每当一个目标一稳定的状态发展,将先前的目标毅然决然自一个人的生活中驱除,我们称此现象为‘蜕变’(transformation),也许还会啧啧称奇”。(12)

“不过激动和热情的焦点,产生目标的观点,可能永久地属于某一系统。若变动是宗教性的,我们称之为‘皈依’,尤其当它的发生是出于心理的危机,或出于突然。”(13)

“说一个人是皈依了,就是说原先宗教意念只在他良心的外圈,如今占据了中心地位,而他惯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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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力中心也指向宗教的目标”。(14)

斯塔布克强调对罪的明觉以及自我屈服的挣扎以后而获得了新生,指出消极和积极的要素。他说皈依是:

“挣扎着脱离罪恶,甚于挣扎着正心修身”。(15)

“…他必须放松内心,即是说,他必须转回到即助他正心修身的、较宽广的力量,这力量是从他本体内源源而出的,他应容许它以独自的方式完成它已起始的工作:,…从这个观点看来,自我屈服便是投入一个新的生命,以这新生命为新人格的中心,并从内心中按它的真理而生活,从前,这真理只是以客观的方式来观看的”。(16)

华尔特.克拉克则权衡变动与一贯,而稍稍着重于变化。他以宗教的皈依为精神上的成长或发展,包含在宗教意念及行为上的改变方向,而此方向的改变值得赞同。(17)

赫尔神父以为皈依的基本特色是改变,或期望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方向,以求全面性的调整。皈依包含一个人真正地自认错误,至少他期望以某种方式改变目前的情况。(18)

赫尔神父进一步要我们注意皈依的一个最重要成份,若想皈依是真正的、持久的,这成份定不可少。皈依并非取代,好象先前的事由完全不再存在,而第二件事起而代之。真正的皈依在变化之中应有相当的一贯性与持续性。一贯性与持续性必须在一个人的自我觉察,自我接受,自我完成与自我实现的愿望上辨别出来。请听赫尔神父的话:

“在皈依中,人自认过错,愿意改进,实际上便是全心地接受了他自己。

“…在一切的皈依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成份,值得一提,也因它特殊的重要性,应彻底地予以讨论,他便是自我接受的成份。”(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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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接受要求自我的觉察,承认自己实际的习惯,倾向与动机。自我接受成长为自我完成与自我实现。通常,皈依的人要逐渐地,且常常艰苦地发展为完整的人格。自我的接受不局限于一个人的体力或精神能力,也包括他在未能取舍之前便从先人承受的社会、文化、风土价值。葛莱塔.帕尔迈(Gretta Palmer)以及申福顿总主教(Msgr.Fulton J.Sheen)很有力地说明这一点:

“人们之所以进入教会,是因为他们要求心、智、灵魂各方面的成全:.…但脱离教会的原因从没有是因为在教会内未曾得到他人格最高贵之处的满足。”(20)

申福顿主教讲到吴经熊先生的皈依说:

“虽然他的慷慨使他甘愿放弃外教的文化遗产,但他发觉一旦成为天主教徒,他并未丧失这文化的任何优点,反之,它是被高举,被补全了。对生命的铭感成为对天主的铭感,孝心因以对天主和圣母的孝心为根源,变得更为强烈。儒家的道德和道家的静观得到奇妙的均衡,他因成为天主教徒而更具中国人本色,他爱的饥渴得到满足,并明白了真正的灵修以道德生活为基础,而道德生活又以静观为基础,对天主的爱化行动为祈祷,又使祈祷涌溢而成行动。他也明白他曾追随的圣贤们在天主面前等于虚无,只有天主是有,他直觉地体会至上的是爱而不是学问,因之而有一种快乐的信心。”(21)

末了,我提出道明会士雷奥那多(P.Augustin Leonard、O.P.)所说,他发现杰姆士以皈依的起源为个人对自我一贯的寻求,是非常适当,非常切合的。(22)

4.三个阶段:挣扎、抉择和策划

泛泛之论总是危险的。不过我们尚可正确地划出皈依的三阶段,第一阶段是忧心仲仲(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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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是皈依的危机(抉择),第三阶段的断然立志(策划)。在大多数情况中,当一个人从第一阶段进入第二阶段时情绪紧张直线上升,到取决之前,情绪的紧张达到最高峰,然后光明与平安油然而至。现在试将皈依的各阶段予以较详细的研讨,并指出为协助安然渡过三阶段,辅导者当取的态度。

第一阶段(挣扎):这一阶段的特点是由于倾向于失望的犯罪感和卑贱感所引起的忧心忡忡,冲突与挣扎。在这种心境下的人需要他人的了解,接受与鼓励,克拉克描写这一阶段道:

“在旧式的神学中,通常称之为‘罪的确知’……

“不过仔细考察之后,会发现忧心是出自一种卑贱感,缺陷感,与罪恶感很相像,通常又常与罪恶感相偕。”(23)

赫尔神父谈到戒烟,明言地,直截了当地提议应有一位辅导员:

“这进步在一位辅导员的协助下完成,辅导员是一个工具,帮助戒烟者明察他自己,并接受其抉择的后果。”(24)

第二阶段(抉择):作者们通常称这阶段为皈依的危机,因为这阶段的核心是个人的抉择与屈服。这一时期的危险,显然是个人倾向于推卸责任,试着躲避因抉择而招致的冒险。这时,辅导者必须抱看关切的态度旁观,使皈依者由完全自己取决,他可以把不同的动机展示给皈依者,以从旁策助,但不可表现对任何方向有所偏袒,他也可以和皈依者一同忍受焦虑,恐惧、苦闷。以上的情绪,在危迫的抉择中,很少没有的。

但皈依者一旦取决之后,有什么感觉?克拉克描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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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突然的,强烈的光明,觉得一个人的问题是解决了。新的生活,在一刹那前还似铺满荆榛的艰难途程,如今又似平坦易行”。(25)

前途似乎充满光明,过去的困苦似乎不值一道,皈依者便怀抱着胜利的感觉,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情绪的高潮既降,皈依者只感觉平安、解脱与内心的和谐”。这一阶段的危险是过份的自信,皈依者自以为几乎能做到一切,克服一切困难,而不肯费力为前途作周详的打算,并逐步地完成计划。许多人的重蹈覆辙就出于此。动机与计划有同样的重要性。辅导者当协助皈依者,按价值的主次高低建立一系统,并储蓄一些适宜的、使之能不断采取行动的动机。赫尔神父极强调为保持一真实的、永久的皈依,这两样功夫缺一不可。现在再讨论一下皈依的各种类型。

5、宗教皈依的种类

穆杜玛莱神父(Fr.Albert Z.Muthumalai)在印度引导皈依者具有长久的经验。他将天主教会比作有许多门径的庭堂,他说从未有两位皈依者从同一门径进入教会。这个人可能显出对结合的渴望,那个人则显出对同情的浓烈希望,这个人以宗教为服务机会,那个人又以宗教为永恒的真善美的宝库。

基尔根逊与格鲁恩根据自我对天主意念的个人态度而提出的基本宗教类型也可用在区分皈依类型上。他们所分的类型,主要有下列各种:

1、理性、神秘或混合型。

2、虚构或实际型,因宗教成熟的程度而异。

3、奥斯定(Augustine)型或魏契尔(Wichern)型,因个人有重罪意识或否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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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朗、批评或综合型,因批评态度的程度而异。

我们可以加上:

5、突发型或渐近型,因变化发生的急缓而异。

引导皈依者的人应该严肃地考虑到个人的差异,以对他有极大感召力的词句讲述真理,同时也要不忘一面之词的危险,因为全面的真理可以推进宗教的成熟和皈依的持久,既广且远。

在讨论皈依所牵涉到心理的偏差之前,我们先将上述有关皈依的研究作一大纲:

1、不同宗教的信徒强调皈依的不同面目,真理则是:皈依并不包括一个人的某一部份,而包括整个的人,他的理性意志和他的情绪,他的意识与他下意识的自我。

2、皈依包括“变自”与“变为”,也包含一种“内变”,即弃陈,纳新和新陈间的持续。

3、虽然皈依是一个个人的自由行动或一连串的个人自由行动,但也可以由一位能了解,能接受在皈依途中者的第二者予以协助,使之易于由完成。

4、对各种气质作科学的研究定能有助于了解皈依的过程与形式。

三、偏差的现象

佛洛依德提出的诘难说:宗教可能是逃避现实,及寻找父亲的影像,也可能是利用来减轻起源于恋亲的罪恶感。(28)我们必须承认幼年的家庭生活经验,尤其亲子关系的经验,对成人的宗教态度与行为有着重要的影响。菲尔葛特(Antoine Vergote)以为家庭制度与宗教机构的相似造成了这影响力,(29)莫菲(G.Murphy)以社会心理学家的权威指出家庭的制度实际上就可以说是宗教的制度,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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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亲子关系以及父亲影像的寻求放在一切宗教经验的中心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无论如何,希尔斯(R.R.Sears)从实验得到的发现,证明佛氏的假设决非可信,何况宗教经验和信仰都有其客观方面的根据呢?

宗教皈依心理学的反对者提出了第二项诘难:许多幻觉与错觉的内容是宗教性的,所以宗教便是精神病行为的原因。其实,宗教本身并不会比经济、社会、道德等更成为精神病的原由。的确,因宗教意念而引起的紧张经验,诸如生与死等问题,足以使软弱的人格崩溃。一般都主张人格的结构与它的态度较之外在的环境更是错乱的潜因,宗教与皈依的经验可能助长不正常的行为,使之更为昭彰,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今试将因皈依而招致的心理偏差分为二大标题予以阐述。表现在行为上的有逃避与张狂,表达在动机上的有自悯、自弃,寻求安全和争取权力。

(一)逃避与张狂

皈依所招致的精神病往往有两种征象:逃避主义及张狂表演。

1、逃避主义

宗教的天才似乎和不正常的人格同时有一种逃避的倾向。他显出神经质者通有的不稳定和焦虑,和精神病患者的退缩与孤立的特征。实际上,他既非神经质,更非精神病。这些征象只是由适应上的努力而生出的过渡现象,或者是一个人为比常人更进一步与较深刻的实际接触而必须有的条件。

反之,精神被骚扰的人,可说是被四周的环境逼迫得退缩、孤立,因为他觉得难以适应,或是被自己的冲动逼迫得退缩、孤立,因为他软弱的人格不能控制这冲动。真正皈依者只有病态的外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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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病症的实质,不可混为一谈。

奥尔坡特不否认在宗教信仰中有“逃避自由”的神经质病状,但他不同意这现象普及“一切蕴有宗教情感的生活……许多人格得到宗教性的人生观而未受进展停顿或对自己失望的痛若”。(32)

2、张狂表演

克拉克指出宗教天才和精神病人在外表上同有另一种特征,就是有表演内心冲动的趋向,而张狂失统,(33)似乎有反传统反社会的意味。但宗教天才在基本上和精神病人大不相同。他们是极有创造能力,极不随波逐流的人物。他们倾向于我行我素,不人云亦云。他们不太注意人家的舆论,也不怕把内心的悟解付诸言行。所以,实际上,他们不是精神病人。

皮尔.佛兰森(Pierre Fransen)所描述的低级悔改者的确有多处很不正常:

“大皈依者和那些在人性上和宗教感上都不太诚恳的皈依者之间有些区别,昭彰于吾人眼前。前者在采取决定步骤之前,可能曾经挣扎,受过不少痛,但一旦寻到平安,便不放过一切机会,表示对过去信仰的正确教导有深刻的感恩心。低级的皈依者总不能摆脱“叛徒”的感觉,他们有一种很无用的感觉,即攻击、嘲讽昔日的教友,因之而显出他们的悔改并未完成,仍旧是不纯正的,还染着侵略性,因侵略性与宗教是势不两立的。”(34)

我们引奥尔坡特的话来结束这段文字:“很多的人格得到宗教性的人生观而并未受进展停顿或对自己失望的痛苦,的确,他们以宗教的眼光来观看人生,这眼界又随经验的开展而扩大,因此,他们能以建设并维持一个成熟的、整体的人格”。(35)由此可见,只有皈依的赝品才有心理偏差的现象。

宗教精神病的人格也可以从动机上辨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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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自悯、自弃、安全欲与权力欲

深度心理学家指出当儿童开始成长,进入成熟之时,便放弃寻欢取乐的原则,而以实际的原则取代之。不管一个人的年龄有多大,若只能按寻欢取乐的原则行事,便是不成熟的,在宗教的领域中,童騃主义的为害,显然大于在任何人性的领域内,(36)但没有比信仰的奥妙更能吸引不健康的头脑。(37)当一个人把自我中心的态度带到宗教经验里来时,他抱着不情愿、懊丧之情离开旧日的价值系统,自哀自怜,放任自己,或和旧日的价值系统一股脑儿自暴自弃,既不能了解自己,也不能接受自己,而二者为自我整体化都是必要的。这样,他作茧自缚,永远生活在冲突与矛盾之中。

个人与天主的来往中,也可能携带着他未曾满足的需求和幼稚情爱的需要,这时,天主竟变成一个焦苦、饥饿的情爱所造成的自我中心小宇宙的俘虏,(38)这情爱可能表现在寻求安全,或寻求势力上。菲尔葛特指出“所以在危机下产生的圣召往往演化成圣召的危机。当一个人从童騃的亲爱需要解脱出来时,立刻放弃宗教生活,连皈依也是如此”。(39)情爱的自立正是自我中心动机的反面,为真正的悔改,是必要的条件。

若人们批评宗教,往往批评的是它未成熟的形态。因为“未成熟的形态尚未进展到自我享受冲动的水准以上,它不能造成心理成长的价值,只能满足以自我中心的利益为目标的陶醉。未成熟的人不以客观的态度观察自我,是不会深思熟虑的,不能为一个人供献一个有意义的生存境界,使他能脚踏实地地自处,并以多方面的深度判断他行为的品质。最后,未成熟的感情在一个人格上的效果是不能统一的,它排除实际经验的大部,是抽搐的、分隔的,强烈时可能是极端武断的,它只是部份地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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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的整体。”(40)

结 论

一、讲道理时应该注意,不可只注重部份的真理。谦逊、服从,洁德…等,都不是全面的真理。一面之词会鼓励不正常的人接受信仰,而遗落大批的正常人。不知抵抗的弱者,对失败病态的追求,对百事的淡漠,死寂的容忍……都是偏差的现象。所以讲道理者应该同时强调慷慨、创造力、自动、自发、责任感、勇毅、社会感、正义感、坦诚,总而言之,我们在强调女性的德行时,也当同时肯定一切男性的德行。不成熟的人,是自我中心的,他要以魔术,而不以适应来改变现实,以幻想来逃脱现实,有了错便自圆其说、自悯、自怨、好高骛远,攻击异己,追求权利。但并不是一切的隐退者和冲动者都是不正常、不成熟的。要看他是否有内在的,与现实相关的信念和动机。

二、引导别人时,要以客观参预者的态度,造成气氛,使被引导者感觉受了解与接纳,因而能正视自己。逐渐建立起一个真正的价值系统,能为高的价值而放弃低的价值。动机慢慢净化之后,终能达成自我的完成与实现。

综上所论,可见自我奉献,动机纯净,自我接受,人格整合实在是皈依的真标志。它们岂不也是善领忏悔圣事的真标志吗?

最后,作者提出一个希望。

许多的宗教团体抱着自负、.自满之意,报告每年所完成的皈依者统计数目。这些数目有些简直就不正确,另有一些只指出片面。二者都是只在统计数字中揭示皈依的量,而未曾揭示它的质。即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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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洗者的名单中,又有几个人真地把自己交付给自认为已经接受了的价值?他的信仰成熟到什么程度,他的动机又纯净到什么程度?若宗教领袖以为他们宗教团体的实力比外表更为重要的话,就该在这几点上作深切的反省。

为此,我觉得应找出一个方法,来探测皈依的深度,完全和持久的程度,看对价值系统的自我交付,对自我觉察的实际性,对自我接受的程度,对宗教的态度,自卫机构的阙如,动机的纯正,同时考虑到个人的气质和社会、文化、风土的环境。

若这方法能够找到,则引导皈依者不必为控制天主的行动而忙碌,却能以更大的准确性行事,还可以贡献人性上的帮助,若皈依不完全,可以编造一个再教育的计划。这再教育又可以帮助生来是教友或信徒的人进展到成熟阶段。这也是皈依的近目标呢。

参 考 书

1. Al1port, Gordon W., The Individual and His Religion, The Mancmillan Co., New York, 1950.

2. C1arlc, Wa1ter Houston, The Psychology of Religion, The Macmillan Co., New York, 1959.

3. Fransen, Pierre, “Toward a Psychology of Divine Grace,” Lumen Vitae, Vo1. XII – No.2, Apri1-June, 1957, p. 203ss.

4. Gruehn, Werner D., “Differential Religious Psycho1ogy: Details and Comments.” Lumen Vitae, Vo1. XII, No. 2, April-June, 1957, p. 244ss.

5. Herr, Vincent, S. J., Religious Psychology, A1ba House, New York, 1965.

+261+

6.James,William,The Varities of Rligious Experience,Collier Books,New York,1951.

7.Leonard,Augustin, “Religious Psychology of Today,” Lumen Vitae,Vol.XII,No.2,April-June,1957,p.233ss.

8.Muthumalai,Albert Z., “The Psychology of Conversion,” Christ to the World,1958.

9.O’Brien,John A,The Road to Damascus,Doubleday&Co.,Inc.,Garden City,New

York,1949.

10.Raguin,Yves E.,S,J.,Missionary, Spirituality,East Asian Pastoral Institute,P.O.BOX

1815,Manila,Philippines,1969.

11.Vergote,Antoine, “Psychological Conditions of Adult Faith,” Lumen Vitae,Vol.XV-No.4,October-December,1960,p.623ss.

12.Wu,John,Beyond the East and the West,Sheed &Ward,Inc,New York,1951.

附注:

1.Clark,op.cit,p.3550

2.id,p.192

3.id,p.36-37

4.Lumen Vltae Vol.Xll,2,Apr。June,19 5757,p.245

5.id,p.247

6,Herr,et al,op.cit,Part 6,p.102

7.id,p.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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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11port, op. cit., p. 33

9. James, op. cit., p. 188

10. id., p. 168

11. id., p. 173-174

12. id., p. 163

13. & 14. id., p. 165

15. id., p. 174

16. id., p. 175

17. Clark, op. cit., p. 191

18. Herr, et al., op. cit., Part 6, p. 103

19. id., Part 6, p. 108

20. O’Brien, ed., op. cit., p. 47

21. Wu, op. cit., p. 150

22. Leonard, Lumen Vitae, Vol. XII, 2, Apr. -June, 1957, p. 235

23. Clark, op. cit., p. 193

24. Herr, et a1., op. cit., Part 6, p. l08

25. C1ark, op. cit., p. 194

26. id., p. 195

27. Gruehn, Lumen Vitae, Vol. XII, 2, Apr. -June, 1957, p. 248-249.

28. Clark, op. cit., p. 57 &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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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30. Vergote, Lumen Vitae, Vol. XV, 4, Oct. -Dec., 1960, p. 625

3l. Clark, op. cit., p. 88

32. Allport, op. cit., Preface viii

33. Clark, op. cit., p. 363

34. Allport, op. cit., Preface, viii:

35. id., Preface viii

36. Vergote, Lumen Vitae, Vol. XV, 4, Oct. -Dec., 1960 p. 625

37. Fransen, Lumen Vitae, Vo1. XII, 2, Apr. -June, 1957, p. 231

38. Vergote, Lumen Vitae, Vo1. XV, 4, Oct, -Dec. 1960, p. 627

39. id., p. 628

40. Allport, op. cit., p.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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